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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粽叶的故事  

2016-04-28 22:01:3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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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关心

图/李若汐

 

清晨,上海青浦区的水田里出现了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为了避开正午的高温,数百年来的青浦一代代水稻农们,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的辛劳。小满刚过初春播洒的几十万颗稻种,已经长成一尺高的秧苗,农妇们双手飞快,把鲜绿的秧苗,从田中拔起,洗去多余的淤泥,每几十株用稻草扎成一束,这样的工作需要持续整整一天。之后秧苗被迅速地挑上了岸,离开了水与土的培育,它们脆弱的根不能裸露太长时间,想要最终成为一穗黄金稻谷,丰腴的土地正在等待他们。

整理过的土地上水净置过几天。水下的土壤已经沉淀紧实。固然,机器多少会浪费掉一些精心培育的秧苗,在一些老人看来那是很可惜的。这种原始的人工插秧,如今已经越来越少。天朝黄土背朝天,是中国农民几千年来,最真实的写照。两三秧苗一簇,用三根手指送进田里。脚下的这片水田,四个熟手需要插播一天。这种插秧的动作要重复几万次。五个月后,水中遍布的青绿秧苗,将会迎来一场丰饶的收获。青浦人爱吃稻米,河渠密布,土地肥沃的青浦盛产优质的水稻,晶莹透明,如玉似冰的青浦水稻在明清两朝曾经贵为皇家贡品。今天在满足我们温饱之余,稻米依旧不断变幻出令我们意想不到的美食。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一个概念:北方人喜欢吃面食,而南方人则离不开米饭,这是因为一千年前形成的两大农业布局,一个是黄河流域以黍和麦为主的旱作农业,而另一个则是长江流域的稻作农业。因此出现了中国独特的“南米北面”主食格局。

青浦地处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太湖流域下游,黄浦江上游。正处于中国最古老的稻作文化区之中,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青浦以“稻米之乡”著称。于是,几百年来,以江南精致细腻生活方式著称的青浦人,踏实放心的一天,却是从一个热腾腾的肉粽子开始的。到了朱家角,不得不感慨,的确是“粽子的天地”,人还没有拐进老街,肉香、粽叶香早已交织着钻进鼻子。

说起来,朱家角实在与粽子渊源颇深,当年朱家角最早开发旅游之时,有记者前来采访,恰好葛家阿婆路过放生桥,记者递上话筒:“阿婆啊,朱家角要开发旅游啦,您有什么看法啊!”葛阿婆朗声答道:“我一个老太太,也不能做什么,就包包粽子吧!” 然后,朱家角的北大街上就开出了第一家叫葛恒升的粽子店,一开便是九年。据悉,那是1998年,80多岁的葛老太的肉粽肥而不腻,咸淡适中,酥香浓郁。葛老太为人亲和,笑容可掬,中央电视台、上海电视台等多家媒体都曾将她摄入画面。由此,葛老太和她的粽子店成为了朱家角的活招牌。如今,老太已过世。后人把报纸上老太的故事,贴在玻璃橱窗上,买粽子的人会凑上去仔细看一看,啧啧,议论几句。

而今,散落在朱家角老街的粽子店有十几家,每家粽子店里都有一名德高望重的阿婆,将两片粽叶拗成漏斗状,灌上酱油老酒卤好的糯米,当中塞上一条精肉,一条肥肉,考究点还要夹上一个咸蛋黄,再用糯米盖上,用粽叶裹好,外面一道一道捆上稻草绳,一个饱满的粽子就这么诞生了。整个过程不过10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包粽子的阿婆讲,“端午是粽子旺季,哦唷,粽子来都来不及包,最多的辰光,一天卖掉5000个来。” 其实馅料大致相同,不过是糯米肥肉瘦肉,各家的味道只有微妙差别而已,口淡口重,恐怕各有所好,但几乎统一的都是结结实实的枕头粽,四四方方,有棱有角,不花哨,看得出来卖得最好的品种也就是大肉粽。

大肉粽里还分一分,精肉的,有肥有瘦的,和加咸蛋黄的。聪明的吃客才不会计较那一块肥肉,粽子的精髓就在那一块小小的肥肉里。不顾滚烫的温度,拉开稻草绳子,咬一口,连同粽叶的清香一同化进嘴里,再往下,精肉紧实喷香,肥肉里的油水早就跑进整个粽子,一个枕头粽只两三口就下肚,还嫌不够过瘾。一天卖掉5000个粽子实在是有道理。

除了粽子,满大街的扎蹄和扎肉也直逼眼球,浓油赤酱的蹄膀像委屈的小媳妇,紧紧捆在箬叶里,只有这么用力扎紧,箬叶的香味才能慢慢渗透进蹄膀里面去。其实,朱家角扎肉如果称做“粽叶包肉”会更为形象一些,之所以名为“扎肉”,可能是取细细捆扎之意。扎肉要选取上好的带皮带骨的肉,用粽叶和草绳捆扎好,然后放在绛红色的卤水中细火慢熬,时间一长,粽叶的清香和卤水的鲜美就很好地渗透到肉中去了,空气中便会飘荡起温暖鲜香的气味儿,引得人食指大动。小心地掂起捆扎的草绳,解开,慢慢地褪去包裹的粽叶,里头色泽红亮晶莹的扎肉便显露了出来。肥肉部分经长时间的熬煮入口即化,瘦肉也是香酥爽韧、酥而不碎,更因为吸收了粽叶的清香,即使吃得满嘴流油也不觉得腻。扎肉的口味是典型的浓油赤酱,咸鲜中带着清甜的口感丰富而浓郁,依稀是记忆里最熟悉不过的童年味道。而它的形制也同古镇人家温和敦厚的秉性一般,丰富而扎实。时至今日,大鱼大肉早被视为俗不可耐的事物,茹素才见高雅,但在古镇吃上一块扎肉,非但不觉亵渎了两岸的美景,反而生出了满足的幸福。

朱家角卖扎蹄和闷蹄的店家很多。有的直接经营扎蹄、闷蹄,有的是粽子和扎蹄、闷蹄一起经销,各个店家使出浑身招数来吸引游客,当然“正宗”是他们的第一招牌。扎蹄和闷蹄的区别就在于扎蹄是将粽叶绑扎在猪蹄膀上放入锅内闷煮,而闷蹄是直接将猪蹄膀放在锅内闷煮,不管是扎蹄还是闷蹄就是将猪蹄膀煮熟煮烂。这时候,你可以放慢脚步,在朱家角彻底体验一下青浦的慢生活。找一处枕河的馆子,点一个炒螺蛳,一盘盐水虾和一条叫“鲫格朗”的鱼和一瓶朱家角啤酒。老板一边在厨房精雕细作,你可靠在栏杆上看风景等开饭。青苔色的水在脚下微微泛着涟漪,然后就听见摇橹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并且飘来一只乌蓬船,并且还可以与船上的游客微笑互相打招呼,双方举起相机,友好地互相拍摄,正应了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船夫一人发力,很快船转过这道弯便离开视线,只留下一道道的水痕罢了。待你再回头坐定,三个小菜已经端上。酱油炒的螺蛳甚为鲜美。虾一看就知道新鲜货,上下牙略微一挤,整段虾肉就进了嘴巴,留下透明的壳。那条叫“鲫格朗”的鱼,名字甚为古怪,老板介绍说,是朱家角的本地鱼,游客很爱吃,渐渐受欢迎起来,点的人颇多。那么又窄又长的一条鱼,初次相遇,不知根底,就点了红烧的做法,果然肉质鲜嫩,刺也不多,若是清蒸想必更加鲜美。朱家角的啤酒是打了淀山湖的水酿造而成,度数低,冰镇过的,更是清冽可口。

其实,在游客看来,无论是肉粽还是扎肉、扎蹄,都是由青浦的一片粽叶变化出来的代表青浦农耕文化的美食。在这些美食背后,是青浦人对于青浦传统文化最可贵的传承。这些小吃没有什么特别的秘方,真材实料,就是他们的口碑,这种对品质自觉的坚持,让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汗颜。一个个小小的粽子店,一个个小小的扎肉铺,寄托了一个个青浦普通百姓幸福的一天。日子红火,生意兴隆,好日子,伴着好味道,青浦人就这样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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